“一娴:唐人街衰落,因为华人移民太多了”

2016-03-22 – 观察者网

据新闻网站Vocativ报道,根据美国人口普查局最近的社区调查报告显示,从2009年到2014年,住在曼哈顿中国城的华裔数量从4.7万下跌到了3.8万。越来越多的华裔选择搬离唐人街,唐人街这个交织着乡愁和希望的地方,如今逐渐淡出华人们的视野,未来甚至可能仅仅是一个名称。

唐人街的历史可以追溯到17世纪,清朝才子纳兰性德在《渌水亭杂识》就写到“日本,唐时始有人往彼,而居留者谓之‘大唐街’”。19世纪,华人开始登陆旧金山,在异国他乡谋生需要互相帮扶,加之当时美国对有色人种的歧视,华人只能向美国人租房子做生意建会馆,形成华人聚集之处,美国人称之为(China Town),华人自称为“唐人街”。唐人街可以说是美国第一代移民历史的重要标志。

1951年,美国旧金山唐人街

旧金山唐人街可谓是最早出现的唐人街,当年华人劳工到美国,在旧金山登陆,再逐渐分散到全美各地。在很长一段历史里,几乎是有华人的地方,都有一条唐人街,旧金山、纽约、洛杉矶、波士顿、费城等华人聚集的地方概莫能外,哪怕是加州和内华达交界深深大山里一个名叫Bodie的小镇,当年只有百来名淘金的华工,也有一条小小的“唐人街”,给那些背井离乡的人们以慰藉。

尽管华人在美国一直处于边缘地带,但唐人街也曾有过鼎盛的时候,既是华人聚集生活的地方,在一定意义上又是华人的庇护所,是远离祖国和祖籍国的华人心灵的寄托,也是白人社会猎奇的地方。然而,由于种种原因,唐人街一直走向衰落,甚至有人预言唐人街终究会消失。唐人街曾经是很多华人移民到美国时的最初落脚地,有的老移民甚至一辈子都呆在唐人街,然而,从上世纪七八十年代开始,包括近年来大量增加的华人新移民,却很少选择在唐人街生活,无助于唐人街的保存和发展。

1996年,美国纽约,非法移民在阳台上

当地时间2012年4月19日,美国纽约唐人街社区,一名华人在街道边上摆水果摊

唐人街的衰落,首先在于它们已经过于陈旧,尤其是多数处在城市的旧区,那种陈旧不是重新粉刷房屋外表就可以改变的,那是一种深深渗进砖缝的弥漫着过去时代气息的陈旧。是以很多华人第二代,只要有能力,都会迁出唐人街,寻找新的、连接时代脉搏跳动的地方定居。富有的华人新移民和中产新移民,更不会选择唐人街作为居住的地方。例如洛杉矶的圣盖博谷、纽约的法拉盛等,已经成为唐人街以外的华人新的聚居地。

但这种属于过去时代的陈旧气息,并没有影响开发商的兴趣,在房地产投资热潮中,很多开发商大肆投资,购买周边的豪宅以及投资拆除唐人街的楼房,建造酒楼或高级公寓,造成房租房价上涨,令原来的租客(包括居民和小商铺)付不起只好迁走。即使在被认为是保存最好的旧金山唐人街,由于硅谷的房地产价格攀升,推动旧金山的房价,很多租户也不能幸免迁出。而根据旧金山的《埃利斯法》(Ellis Act),房主可以赶走那些不愿意搬走的房客,把自己的房子卖个好价钱。

这种情况在纽约、波士顿、费城都已出现。而这些大量投资的热钱中,令人瞩目的是相当部分来自中国和中国新移民。这不禁使人想起上世纪旧金山大火之后,当时华人大小企业家为了保护唐人街,集资买下唐人街很多产业。而现在实力雄厚的新移民投资家,已经不会有保存颓唐的唐人街这种想法,他们投资于唐人街的拆除改造,唐人街每起一幢豪华高楼,就预示着唐人街向衰亡又走了一步。根据人口普查资料,过去十年,纽约唐人街的亚裔人口减少了15%,旧金山唐人街周边地区,亚裔人口减少了23%。洛杉矶市唐人街,早已不复当年的热闹,其他华人较少的城市,例如俄勒冈州波特兰市的唐人街,更是一片萧索。

当地时间2008年11月4日,美国加利福尼亚旧金山唐人街,一名华人在美国大选当天投下了自己的选票

旧金山唐人街的繁华一去不复返

陈小姐来自大陆福州地区。从前,福州地区被认为是非法移民偷渡的始发地,大量通过蛇头带入美国的移民,都住在唐人街,在那里打工挣钱,偿还蛇头的钱后,再拼命攒钱寄回家或者期待家人来美团聚。这些移民做的都是底层卖苦力的工作,很多人不会英语,但唐人街提供了几乎所有生活必需的各种服务。很多这样的移民一辈子生活在唐人街,没有能力改变自己的状况,一旦遇到房价暴涨,街区改造,付不起房租的穷人,只好迁出唐人街。

富裕的陈小姐移民美国的时候,福州地区靠偷渡来美已经很少了。陈小姐在大陆做生意,挣了不少钱,尽管是依亲移民,来到美国却可以靠自己的经济实力买房和投资。虽然还有亲戚留在唐人街,但陈小姐完全没有计划在唐人街落脚。在她看来,唐人街已经过时,那种老旧的唐楼、红灯笼、无处不在的中餐馆、金红色的牌楼等,只适宜猎奇的白人观光客。陈小姐选在洛杉矶新兴的华人居住区圣盖博谷买房,而后又搬到文化和生活水准更高更新的城市尔湾市,那里的居民超过四分之一是华人新移民。

陈小姐的选择是近年来大量移民美国的新移民的典型选择,这部分新移民大都受过良好教育,处于中产或富裕阶层,他们喜欢充满活力的现代美国社区,喜欢更有时代感的生活。在大洛杉矶地区,圣盖博谷地沿线被称为“中国谷”,从洛杉矶市往东包括十数个城市,现在已经延伸至河滨县,许多城市华人居民超过40%,这些华人新的聚居地,不再有像唐人街那样专一的华人居住地,大都华洋杂居,只有在华人商家聚集较多的地段和mall里,才能由中文招牌感受到是在华人聚集的地方。绝大多数新聚集地也不再有老唐人街的衰旧气息,呈现整齐明快令人舒畅的新格调。

2010年2月10日,美国华盛顿,大雪覆盖唐人街牌坊

如今,唐人街对很多新移民来说,除了传统文化的元素,更多的是老旧脏乱的印象。大批新移民不仅不会选择唐人街,为唐人街注入新鲜血液,反而如上所述,投资者还在那些促使唐人街衰亡的房地产项目中大量投资,在某种意义上来说,新移民的选择,加快了美国唐人街消失的步伐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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